第148章:愿以此曲,为迷途送归
石板中的女声,第一次陷入了惶乱和不安。
“你……..是你!?不可能、不可能是你的!你怎么会在这里!”
但那位现出身来的白发狐面少女只是轻笑。
“怎么,之前冒充本小姐的时候不是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嘛,还在那吹牛说我来了也没用,现在知道怕了?”
“胡、胡说,本座怎么可能会怕!区区一只贱狐狸、之前也不过是你运气好,碰巧………….”
刚色厉内荏地反驳了几句,石板中的声音突然微微一顿,像是反应过来那般逐渐冰冷。
“不对……..你不是明曦,灵狐巫女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的,否则又何必等到如今这种时候才现身?你到底是谁,竟敢在本座面前扮作她的样子招摇撞骗!”
“呵呵~到底是谁在招摇撞骗呢?”
即使被这般厉声呵斥,佩带着白狐面具的少女也依旧平静如尘,她淡然地一步步向前,而石板映照出的女子虚影也在那样的气势中下意识缓缓缩退,直至撞在了身后的灵狐巫女雕像上,才终于醒悟过来,面露骇然。
“你、你…………这种感觉、不可能,不可能的………….!”
她来到那近有三米之高的白甲战士身侧,后者似乎也显得有些搞不清情况,头盔之下如渊般深邃的眼瞳只是默默盯视着她,既未放下手中巨剑、也没有向其发动攻击。
并未在意它的这番态度,少女继续向前、来到几乎比她高上将近一倍的魁梧战士身前,以娇小身躯阻挡在它与石板中央,再度淡然开口。
“无名,咱们有一千多年未见了吧,一千年过去、本以为你能在这里好好反省一阵子,现在看来,倒是跟当初毫无变化啊。”
但这番话语却似乎戳中了无名魔尊的痛处,她没有再去继续拘泥眼前灵狐巫女的真假,反而愤怒而怨毒地嘶吼起来!
“反省!本座有什么需要反省的!?我只是想变得更强、获得可以不再被这世界拘束,掌握真正自由的力量而已!”
“物竞天择、适者生存,这是万古不变的真理!强者当为一切、什么伤天害理………..难道你灵狐巫女就没有杀过人吗?这根本就是你不愿意看到更多相同境界强者出现、而随便找的理由罢了!”
“你知道本座创造的这门功法是何等奇迹吗?这可是能够帮助我们这些后天者超越极限、冲破后四境那牢不可破门槛,抵达真正最后一境的至高法门啊、哪怕那真正的源初之地,又有几位后天登圣的真神!?”
“可这样的奇迹、却因为你的一己私欲而在此沉埋了千年!”
“明曦,你这自私自利的贱狐狸,有什么资格担起圣仙之名?!”
“是吗,原来你是这样认为的啊………….”
白狐少女红袖轻挥,便有一方古朴木琴悄然虚悬于其身前,她以青葱玉指温柔抚摸那七根素洁琴弦,似乎在思索着什么。
或许换做其他人、此刻会义正词严斥责一番【无名】视人命如草芥的心态,又或者将自身摆在忧世忧民,替天行道的正义立场上辩驳吧。
但她只是笑笑、面具之下很快传出悦耳又带着几分欠揍的轻快嘲讽。
“有一句话我觉得你说的很对,这世间强者当为一切,没有实力、一切就都是空谈。”
“嗯……….没错,本小姐就是看你不爽,所以故意给你找茬,那又怎样?你以为自己算老几啊、本小姐担不担的上圣仙之名,你也有资格说三道四?”
“在快要成功的时候被狠狠阻止是不是超级生气?一千多年前是这样,现在又来一遍是不是快要气炸了?不服的话来打我啊,杂~鱼~”
“明曦!!!!”
片刻静默之后,那道虚影突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怒吼,甚至可以被称之为尖叫般巨响、似乎内中存在的情绪,已经被彻底引爆。
“你这个贱狐狸!老娘要宰了你!!!”
虚影轰然溃散、化作无数耀眼白光自石板中轰然涌出,如同千丝万缕的暴雨狂射而来,声势之浩大,甚至远远超过了先前它与白甲战士纠缠时的景象,竟真有几分【神怒】架势。
这便是【无名魔尊】的真正全力,这白光之中所蕴藏的剥夺存在之力,寻常强者只要沾染些许,恐怕就会立刻被吸收一空、化作从未存在过的诡异空壳吧。
“…………..!”
白甲战士连忙踏上前来,在铿锵作响的战铠嗡鸣声中、想要将白狐少女保护在身后,但后者只是抬臂将其阻拦,又淡定轻笑道。
“一千多年前全盛时期都被本小姐揍得到处乱爬,就现在这连本源都没拼齐、又失去了外界肉身的样子,想吓唬谁呢?”
“叮铃~”
一声轻响,银色摇铃悄然升空,自然悬挂在那面早已被白狐少女取出的古琴下方,带起阵阵乐声,其腰侧悬挂着的古玉亦飘飞而起、竟化作纯粹的狐形纹路镌刻于琴侧之上,带起如潮般翻涌的玄奥气息。
“云梦为身、摇铃引路,灵狐化心………愿以此曲,为迷途者送归。”
“铮~”
少女拂指弄弦,那荡漾开来的无形声波却仿若飓风狂涌、又好似惊涛澎湃,将漫天坠落的白影尽数驱散。
“这是……….啊啊啊啊啊啊啊!!!!!”
那琴音之中仿佛蕴藏着某种摄人心弦的力量,虽然难以观测,但其在神庙内悠然回荡开来之刻,寄宿在石板中的无名魔尊却立刻发出了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尖锐惨叫,似乎正在承受某种莫大痛苦一般。
琴音荡漾。
“河上舟楫、夜间古灯~”
“仙乐袅袅腾空去、红尘万般入梦来~”
“因缘来去如烟散、唯有痴心不堪改~”
“红尘叹、红尘叹、世人叹红尘,无人知红尘。”
“金戈铁马、古道繁华、千年万念、转头皆空…………….”
“莫痴迷妄、回首去,故音仍在~”
乐音缭绕,无名魔尊的哀嚎渐渐沉寂,石板之上却开始渐渐浮现出一道道细密裂痕,本就尚未完整的形态随之四分五裂,最终彻底崩溃开来,化作足足十余道白光,在某种牵引下抛飞而出,没入陵墓各处通道之中消失不见。
最后,只剩下石板中央不到一半的核心部分,在光芒中重新落下,被那尊灵狐巫女雕塑吸入,不见了踪影。
“呼、当初她没有去做的事,我也不好越俎代庖,你就在这里老老实实呆着吧,别想着出去搞事了……………”
一曲奏罢,那构成古琴的三个部分再度分离,巫女小姐将琴身收起、抬手轻招,某团并未随着石板被重新封印,而是漂浮在空中的白光便自然而然落向其掌心。
注目端详向手中这形态奇特之物,少女无声沉吟着。
“咚!”
一声沉闷响动将其从思索中带回,她偏过头去,才发现那白甲战士不知何时已经单膝跪倒,将大剑插于地上,深深垂下了被铠甲包裹的头颅,似乎在向其致以某种崇高礼节。
它幽深的双眸与少女面具下银蓝色美眸在空中交汇,依旧只是沉默。
犹豫片刻,白狐小姐无奈地摇了摇头,示意其起身。
“这一千多年辛苦你了,坚持至今……….很不容易吧,是【我】的疏漏。”
像是已经听懂声音那般,那与卢卡斯分外酷似的白甲战士也摇了摇头,胸膛处的铠甲自然分开,它摊手入怀,从身体里取出一枚精雕细琢,远比之前稻草武士更加瑰丽的“核心”,双手托举着呈向少女身前。
些微沙哑,就像是以魔力鼓噪空气而形成的声音,在神庙中缓缓响起。
“幸不………辱命,吾主。”